[【散文】]那年,一个人的春暖花开

2016-08-07 16: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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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一个人的春暖花开

从隔壁传来烤面包的甜麦味之前,我已经在书桌上趴着睡了半个小时了,枕在下面的是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和英语四级考试资料。CD机里放着郑源的歌,他的歌声里散发出一些微小的不快乐,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宿舍的门敞开着,湿润的风吹在裸露的双臂上,我不禁颤栗了一下。外面的夜,流动着黛色和奶白色,极像巧克力浸在牛奶里。下雨了吗?是该下雨了,毕竟春天已经来了。


此时,只剩下我一个人。图书馆还没有开门,我无处可去,呆在安静的宿舍里却不想去理会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务于是把马桶刷了两遍,给阳台上的仙人掌浇了三遍水,把绿萝叶子的灰尘擦拭了四遍,还没有一个人回来。百无聊赖拿了一本《泰戈尔诗集》朗读起来。这时从池塘里传来了阵阵温柔的蛙声,像它们呼朋喝友的亲密话。我扔了书本,跑出去,趴在栏杆上,看雨水密密匝匝地落在池塘里,加上一阵温柔的风,绿色的池水荡起了圈圈涟漪。“绿水本无忧,春风吹皱面。”我看见了一条悠游出逃的鱼极小,透明的鳞片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我想起梵高在麦田里割掉的那只耳朵。那条鱼是不是那只获得自由的耳朵呢? 我突然羡慕起一条鱼来了。


那是2008年的春天,那段时间过得很累,是心力交瘁的那种。白天上课,晚上要去辅导班做兼职,要准备英语四级考试,周末要为文学社出书审稿编排校对。每晚去辅导班的时候,走在没有路灯的楼梯,目及栏杆新刷的石灰水的那抹煞白触目惊心。在寒冷的夜晚等待飞鱼和丹丹下班,我望着自己的影子和从我身边经过无数的影子,有点寂寞。旁边有个破旧的体育馆,冷了,没有人在里面打球,也关了灯黑漆漆的。我一遍遍地想象过里面的情景,终究没有走进去看一眼,一怕他们来了找不到我,二怕遂人毫无表情的,冷淡的探究的目光,那种目光是打量外乡人的无礼的目光,也是打量单身女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头顶上的老榕树垂下黑漆漆的须根,我向上望,望不见繁星。眼前昏黄的路灯映着坑坑洼洼的街道,行人稀疏。遂人做事低调,富人不显富。楼房是灰扑扑的颜色,很少欧化的点缀,打扮也很随便,假如没有看街上川流不息的小轿车,你永远不知道遂人藏着掖着的那点小心思。  


趴在栏杆上,往远点望去就可以看到木棉广场,木棉广场的六棵木棉被冬天的寒潮冻坏了,叶子掉光了,枝丫干枯了。我从来没见这六棵木棉开过花,尽管它们已不再年轻了。我曾经怀疑它们不是木棉,但人人都叫它木棉,我也只好叫它木棉,但我的心里仍耿耿于怀它们不开花。过了许些日子,再从木棉广场经过时,我扯着阿白的一角,因为那六棵木棉已失去了所有的枝丫了。是谁修剪了它们的枝丫?没有人告诉我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望着枝丫断裂处凝结的白色汁液,反复地问阿白:等春天过后,它们还会重获新生吗?阿白无言以对。其实,阿白也没有答案。


再往东北角望就可以看见图书馆,周六的傍晚开门要比平时迟一点,加上下雨,去的人会很少。图书馆在朦胧的细雨中若隐若现。记得前几天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我突然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并崴了左脚。安静的春天午后,没有人经过这里。我一拐一拐地走到图书馆前面的草地上坐下来,自己按摩起受伤的左脚。不远处的那棵蔷薇满树的花在从海边过来的熏风里从怒放到凋谢。枇杷树青色的小果子带着长大的胀痛的表情,从发亮的枝头里长出来。我发信息给阿,说等枇杷成熟了一起去摘。阿说,我们都是好孩子呢!想起去年经过枇杷树下,看见熟透的果子终因无人理会而坠入泥中,流出甜蜜的汁液引来了无数的蚂蚁。我又叫飞鱼去。飞鱼笑笑说,你还真是小孩子。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抬头看那青果了。


在春天的深夜里,校园里的那只老猫整夜不能安睡,在树下踱着步,“喵喵地嚎叫着。我总是在深夜醒来,看月亮把楼下的玉兰树的枝条长长地画在印石上,那上面长满了青青的花苞。望着它们,我想起了白天上课时,许多鸟在上面雀跃欢歌,架着玳瑁眼镜的老教授浑然不知,其他人也漠不关心。我突然有点难过。


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换上干净的带有茉莉香气的睡衣躺在床上,开着台灯,看陈丹燕的《今晚去哪里》,眼皮渐渐犯困,眼前出现了那个背着沉重的包,走在异乡旅行的小女子。过了凌晨的时候,手机响了,接起来便听到阿秋唱《祝你生日快乐,》她说想做第一个给予我祝福的朋友。我才记起,原来今天是我生日。我跳下床,跑出去看刚刚下过雨的天空,今晚的十五却没有月亮。然后,别的朋友陆续发来信息。我关了电话后,轻轻地对睡在我上铺的阿猪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阿猪迷迷糊糊地嘟哝一声,你才知道呀?


第二天清晨家里来电话,妈妈问我是否吃过了寿面。我“嗯嗯”地答应着说吃过了。以前在家过生日,妈妈总会早早起来煮好寿面,寿面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和两根碧绿的长葱,葱还留着白色的根,像足了老头的白胡子。妈妈告诉我们:吃了这样的寿面,可以活到发白须长,长寿健康。其实学校的食堂哪有寿面卖呀?那时,宿舍对面的音乐系男生在吹萨克斯。我问宿舍的闺蜜们谁有勇气叫对面的男生吹一首生日歌,羞涩的我们了几次,到底没有勇气。最后舍长带头唱起来,对面的男生听到了,暂停他的练习曲《爱无止境》,为我吹起了生日歌。姑娘们齐刷刷地朝对面喊道:帅哥,谢谢你!


那年,春暖,花开,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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