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家杨桃熟了

我家杨桃熟了

清晨起来，儿子吵着拉他妈妈要摘石榴果，我也跟在他们背后，儿子像个快活的小鸟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摘石榴果咯…摘…石榴果”。一会儿，我们就回到老屋门前，只可惜一树的小石榴没见有一个熟，妻子就告诉儿子“石榴果还没长大呢，等到熟了我们再来摘”，儿子不悦。我灵机一变，指着老屋左边那棵老杨桃树，对小家伙说：“我们摘杨桃，好不好？”小家伙点了点头。

来到老杨桃树下，小家伙不悦的情绪早已一扫而光，指着树上大大小小的杨桃对我们说“好漂亮啊，爸比妈咪”，他的小手一会儿指着要摘这个，一会儿又指着要摘那个。妻子摘杨桃忙得团团转转，小家伙蹦蹦跳跳却不亦乐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迫不及待把这美好的画面拍下。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小竹子，小家伙边敲杨桃边叫他妈咪捡，一下子就闯进了我的镜头，仿佛把我带回了那个记忆深处的童年。

小时候，杨桃树就是我的乐园。不管秋冬还是春夏，我和弟弟妹妹，还有隔壁屋的同龄人，都爱在杨桃树下玩耍。挖几个小窝弹玻珠，一根绳子几个人轮流跳，三五成群走“小马过河”……杨桃树虽然不高也不大，但却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张开矫健的臂膀，就像一把不大不小的绿伞，为我们遮风挡雨，呵护着我们成长。在绿伞下，我曾经有玩不厌的各种游戏，也有回忆不完的花样童年。

就譬如母亲现在常对妻子讲起，我在老杨桃树下学织粪箕的故事。那时候的我顶多只有八九岁，就跟着村里的老人学织粪箕，据说教了几下，我就学会了。后来我织的那对粪箕，居然为母亲干农活时派上了用场。记得当时很多人都夸奖我，尤其是，爷爷对我的夸奖记忆最深。因为记忆里，爷爷对我们的教育，非常严格，想得到他的表扬，实属不易。

时光一去不复返，不停留也不倒流，但是在我的生命里，老杨桃树却承载着爷爷和我大部分美好的时光，越回忆越温暖，历久而弥新。在那树下，爷爷用树枝教会了我写自己的名字；在那树下，爷爷也用树枝教会了我算简单的加减法。后来听奶奶说，爷爷因家里穷没有上过一天学，这些知识都是他旁听学来的。从那时候起，我就非常崇拜爷爷。爷爷虽然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却教会了我一个大写的“人”字。自打我懂事以后，我就常常在那树下听爷爷讲故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有关“诚信”的故事。

有一次，爷爷运竹到外地卖，那个老板给爷爷多找了十几元，后来爷爷发现时立即送回给那个老板，那个老板非常感激爷爷。现在十几元算不上什么钱，但是在那个年代却是大钱。知道的人都说爷爷傻，爷爷却说人穷不能贪，做生意要讲诚信，做人更要讲诚信，岂能让钱把自己的人格给糟蹋了？这个故事教会了我讲诚信，也成了我家家风，世代相传。又譬如，从小就教导我要好好读书，做事要实在，做人要老实，动静要分明，人生富贵在于静……诸如此类的人生哲理，爷爷对我从来都不是抽象的说教，而是通过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例，引导我慢慢去感悟和领会。爷爷对我的教育，就像树上挂的杨桃，数也数不清，却够用我一生。

时间是岁月前行的刻度，老杨桃树却是风雨的见证。听奶奶说，那树是她年轻的时候，和爷爷亲手栽下的，比老屋的年纪还老，当时四周都没有什么房子，而现在周围都建了房子，几乎就成了“屋中树”。如今老杨桃树有了很多沧桑的岁月味，却依旧笑冬风，边挂满了果边盛开着紫红色的花，我不由得想起那句赞美杨桃的诗句，“杨桃压枝沉欲坠，寒冬未尽已春天”。只可惜爷爷在五年前，那个六月飞霜的日子里病了一场，就含泪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牵挂走了。

“爸比，我们回家”不等我回过神来，妻子又接着儿子叫。我说，我想起了爷爷。五六年时间，弹指一挥间，我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先后结婚生子，我们家盖了新房子，叔叔家也盖了新房子，大家生活都比以前好过了。希望在天堂的爷爷知道后会高兴，时间无法模糊也无法剥夺我们对您的情感，就像您亲手栽下的那棵老杨桃，我们会永远怀念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