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随笔】]风展红旗如画——随读毛泽东《如梦令·元旦》

山深林密，路窄崎岖，青苔湿滑，队队红军战士肩扛枪支，手举红旗，正在其间生龙活虎般穿行着。他们不顾随时有可能掉进幽谷深坑的危险，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稳步前进……

这是毛泽东在他的词《如梦令•元旦》中描绘的红军战略大转移进军路上的情形。词曰：“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全词只有33字，却将进军路线、路途艰险、抵达目标、豪情壮志等情状生动具体而且别有韵味地表现了出来。

一九二九年，恢复了领导职位的毛泽东亲自率领红四军进入闽西开辟革命根据地，闽西各县全面暴动，蒋介石慌忙组织江西、福建、广东“三省会剿”，情况十分危急。为粉碎“会剿”，十二月，红四军第九次党代会结束后便决定转移敌后，以保存和发展壮大革命实力。一九三0年元旦（阴历春节）其间，红四军从闽西古田出发，向北经连城、清流、归化、宁化等地，西越武夷山，到江西开展游击战争。此词就写于这次行军之中。

“宁化、清流、归化”，开篇就将三个地名串摆出来，作为进军路线。没有动词或其他附加词，读者却能从中感觉得到红军战士马不停蹄进军的脚步声音。类似的这种句式在古典诗词中是有的，如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枯藤、老树、昏鸦、小桥等九个名词之间没有动词、形容词等连缀、修饰，却能将深秋旅途中这些与旅人疲惫落寞情绪有关的意象一一体现出来。再者，“宁化、清流、归化”也并非进军的路线（地名）顺序，地名顺序是清流、归化、宁化，只是为了词的韵律才这样排列罢了；并且进军经过的地名也不止这三个，这是文学作品“抓典型”的表现手法。紧接“路隘林深苔滑”一句，极写进军途中的艰难险阻，但作者对此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横来一笔，自问自答：“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方向明确，意志坚定，无可改变！这是一语双关，既是点明地理上的进军目的地，更是指政治上党的方向路线。词句表面文字简单轻松，而内涵却十分深远，很耐人寻味！而“直指”一词，铿锵有力，势不可挡！“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紧承上句“山下”，再加强一笔“山下山下”，这“山下”究竟什么情形？——红旗迎风招展，明丽光灿美不胜收……

一首小令能有如此大的容量、能将自己的豪情壮志挥洒得如此酣畅淋漓，除伟人阔大、乐观的胸襟外，还与作者古典诗词深厚扎实的功底和素养密切相关。首句排列的一串单纯名词的动感、二句表现进军途中千难万险的简括文字的表达等，正与古典诗词写作的语言特点相吻合，说明作者诗词创作与传统诗词文化一脉相承，乃有根之树、有源之水；整首小令用词简洁利索，语调急速，节奏明快，与紧急行军的实际状态正相符，体现出作者对诗词措词、音律的娴熟程度。结句“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更是作者的大手笔，也是整首词最精彩之处，她是整首词思想内容的高度升华。红军队伍到了目的地的最后一站，作者站立在高高的武夷山上往山下一望，前面的队伍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在一望无际的苍松翠柏之间，战士们挥舞着红旗，热烈欢呼着、跳跃着，庆贺着进军的伟大胜利！那红旗鲜艳如花，璀璨如霞，正衬映着战士们胜利的笑脸，辉映着青山绿水，昭示着光明美好的世界即将来临……毛泽东对红旗情有独钟，在他的其他诗词中多次出现红旗这个意象，如“红旗卷起农奴戟”、“不周山下红旗乱”、“风展红旗过大关”、“红旗漫卷西风”等等。我敢肯定，能把红旗抒写得如此美丽神圣的诗人，我想有史以来非毛泽东莫属了！

毛泽东这首词以及他的很多诗词作品，其题材都是属于“政治”一类的，但都写的那么自然、那么精美，那么活力四射韵味无穷，而时下那些空喊口号，还自以为是“追唐越宋”的所谓“正能量诗词”，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看来，那些开口闭口都“正能量”的“老干体诗家”们真的要好好反思了！